谢明朗

三流小说家。
微信:Hanmnmn29

Fisher Club

我在鱼市第一次瞧见她。

她坐在一个马扎上,脚旁是自己接的黄色胶皮管子,管子里流着不太清的自来水。她戴着同样黄色的胶皮手套,抓着一条新鲜的蜻花鱼,一只手紧紧握着鱼身中段,一只手拿着做刺身用的刀子,一下一下逆着鱼鳞往下剐。

她埋头苦干着。蜻花鱼在她手里挣扎,嘴和腮的地方一闭一合地往外冒着浅浅的血水。过了一会儿,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存在,抬起头眯着眼睛,一缕儿头发从耳朵后面滑到脸前来。

“买什么先生?”她停下手里的动作,她的皮肤很苍白,眼睛是温柔的栗色,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。

“随便看看,什么鱼比较新鲜?”我故作平常的询问道。

“那边的刀鱼,刚收拾好。”她从马扎上站起来,抽出塑胶袋,作势要从......

下落不明

如果不听话,就要被冻进冰箱里。

上周末,我和搭档小伍吃了一顿价值三万块钱的羊蝎子。

找我们的人叫涅潇潇,她在微信上留言:谢哥,听说你们是万事屋,能不能委托个事情?事后酬劳三万元,这是我所有的积蓄,希望你们能帮帮我,我真的很害怕!

看完留言我问小伍,万事屋是什么意思?小伍说,嗨,说你有代沟你还不服,万事屋就是日本动画《银魂》里专门帮人铲事儿的公司,只要给钱,什么事儿都能给人办。

我想了想,给涅潇潇回复,具体是什么事儿,你先简单说说,我们再看情况要不要接。小伍倒是挺兴奋,他在旁边使劲念叨,接啊谢哥,我不想天天吃土豆烧茄子了,三万块钱呢!

过了一分钟涅潇潇的微信来了,我点开,里面......

呼尔维克叶之塔

一、白塔之光

1.

1915年的深秋,妙应县几乎天天都是阴云密布,沙黄的云絮起伏如潮,酝酿着一场遮天蔽日般的暴雨,一股股西风拂起灰暗的气息吹向大街小巷,所有恐怖的事情都还未开始显露端倪。

我和钿生从十四贝勒胡同钻出来,向北穿过两条主街,一头扎进裕隆茶馆。掀开油门帘,正听见徐大白话站在台上讲钟楼杀人案,说到两个衙役打更的时候看见钟楼围墙根儿下躺了一个人,打起手电就要去翻那女尸。

台子底下围了一帮穿着深色长袍马褂的茶客,角落里坐着一群咬白饼的胶皮车夫,二楼还有几位旗人穿着的爷们儿,无一不在探着脖子听这奇案。

徐大白话扬着一高一低的眉毛,呲着牙花子,压低了声音说,那俩衙役就着电筒的光,一把...

预言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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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五点四十,外面的天还黑着,屋里有几缕橙色光线,是窗外路灯发出来的。

我借着一点光套上秋衣秋裤,然后是毛衣毛裤,然后是校服校裤,其实还有一件很厚的黑色羽绒服,那个等最后出门的时候再穿上。我走到客厅里,看见我妈在厨房里忙叨做早点,厨房很小,之前有个绿色的木门,上面有一块长方形玻璃,只能看见一颗人头在里面飞来飞去。

有次老舅带着当时的小女朋友来我家蹭饭,那个小女人被我妈的头吓得脸色惨白。老舅说,姐,你这可整的有点瘆人,电视都没敢看,就看你脑袋在这儿飘了。我妈当老舅放屁。老舅憋了半天又说,姐,这寓意不好。我妈在围裙上擦擦手,感觉出来有那么点不吉利的意思,当即让老舅把门板给卸了...

怪诞在现实中寸步难行。

无浪之波🌊

  • Keyword:海浪

时值这一年的秋天,麓山湾的海水刚刚从深蓝褪成了灰绿色,肥厚的贝类和即将产籽的鱼类被冲到了浅滩处,一排渔船正在不远泊着,满山的枫树燃烧着火一样的灼灼红色。

我坐在临海的礁石上等日出,天还蒙着灰纱,海鸟也不见踪影,泛着泡沫的海浪击打着海岸。情人不知何时睡醒了,她披着素色的麻衣从屋中走到外面,沙沙的脚步声移至我的身后。

“沅郎,沅郎。”她轻轻地呼唤着我的名字。我回过头来,看到阴鸷的天光下,她细腻的脸庞和朱红的唇色,乌黑的长发垂落在双肩,没有特意束起。在她身后的土地上,种植的棉花田层叠摇摆,无拘无束,一只纯白的鹭鸶独立在垄上。

我拉她登上礁石,继续向海平线眺望而...

我和小美01

这是隔离之后第一次见到小美,医生说要让监护人来签字,那时我妈早就把监护人的名额给小美了。

小美一脸疲惫地站在双层隔离的窗户外,瞪大眼睛向里看我。

我躺在床上,指着手机,问,“你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啊?”

小美说,“你把狗都溜丢了,还不让我骂你啦?”

我说,“我都被狗咬了,这么难受,你还说我。”

小美说,“出门的时候我都告诉你了,得牵绳,你就是不听,现在好了,一万多块钱买的狗没了,你还被咬成这样,你让我怎么搞嘛?我还得告诉你,医生刚和我说了,你这病情有点……额这个,就是,你马上就快不能说人话了。”

“你很在乎那一万块钱吗?”

“不啊。”

“那你就是更在乎狗咯?”

“不是啊。”...

我和小美05

这两天在找万方的《落日》,怎么也找不到。

小美看见了,托着腮帮子问,“你不是在看科幻吗,怎么又看这个了?”

我一门心思找书,不想搭理她。小美看我不搭理她,又跑去刷泰国神剧。

“你看她嫁给男朋友,结果公公爱上了她,她爱上了男朋友的妈妈?”

小美津津有味,连看了5集。

看累了,小美凑到床上怼咕我,她说,“你看完科幻小说,有什么感想?”

“我的感想就是外国人真敢想。”

小美问,“那你有没有点什么科幻的点子,写一写啊。”

“我物理不好,怎么写。”

小美白我一眼说,“那可真是为难你那点小脑子了,略微一动,全是浆糊。”

“虽然写科幻小说不行,但是我还有点看家手艺。”

我跳下床,从柜子...

我和小美03

睡觉前,我和小美躺在床上聊天,那一般都是一天里我们最惬意的时光。

我合上特德·姜的小说,问,“你怎么看《你一生的故事》这个故事?”

小美一面伸长手抠抠脚,一面说:“就那样吧。”

“你不觉得她很勇敢吗?”

小美思考片刻,“说实话,我读起来有点枯燥。”

“当她在最初的最初,看到了未来的未来,她知道那些幸福的、愉悦的,必将是短暂的、毁灭的,那将是她一生必经之路。”

“那她的喜悦和痛苦,究竟哪个将被最大化?”

“也许都最大化,也许都不曾发生。小美你想,我们身边所发生的一切,因果循环,线性向前。如果有一天,因果消失了,你所做的事与对应的结果相互决定,相互制衡。你所做即为你的结...

我和小美02

六分钟了,小美还在用眼神暗示我悔过自新。

我反思了一切,我的正确,我的错误,我的不对不错,头上的控制器一直在释放微弱的脉冲电波,试图让我停止思考。

我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忍受着灼烧的痛感。

于是我转过头对小美说,“我想不起来我错哪儿了,你就原谅我吧。”

小美捧着紫色的葡萄柚沙冰,踢着双腿,白色的凉鞋在地上来回摩擦,一下两下,她松口说,“好吧。”

我笑了,停止了思考与回想,微电也立即停止,头上的痛感消失。

我们继续在燃烧般的大坝上散着步。

小美说:“小明,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?”

我问:“为什么?”

小美说:“因为你比其他女孩子都偏执,你偏执的时候很性感。”

我停下脚步,头一次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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